是不发一言。
江玄胤奇了,看向张离繁: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老臣,惶恐不知何所言。”张离繁眉眼微垂,头又低了几分。
“呵呵,如今只有你我二人,何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。”江玄胤摆了摆手,但似乎因为很疲惫,连把手抬起来都有些吃力,“在这里,只有朋友,并无君臣。”
张离繁仰起头,看着灰濛濛中亮着几缕微光的天空,长长叹了口气:“这是我所以悲哀的地方。”
江玄胤沉默。
于是张离繁也不多说。
庭中异常的安静。
两人默契地没有打破这种安静。
不知多久,江玄胤突然开口道:“若我当初不争那皇位,会是如何光景?”
张离繁怔了怔,低下头,眸中的哀伤稍稍去了些,嘴角浮起很淡的微笑,这是他来到庭院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:“未必比现在好,未必比现在差。”
江玄胤摇摇头道:“你倒是真的喜欢和稀泥,就不能给个确定的答案么。”
张离繁收起笑容,平静回答:“或许,我也只会和稀泥了。”
“能做好一件事,就够了。”江玄胤的眸中亮起一抹光,旋而又消逝无踪,“好多激进的朝臣,都说你越老越庸碌,却根本不知你的好处。这几年,大楚四处开战,可只要不是战区,后方百姓皆称安定繁荣,粮草丰沛,甲兵充足,都是你的功劳啊。还有这庙堂之上,多少人才因你而出,哪怕一年前我杀了那么多人,朝政运行依旧很快步入稳定,若非有你在,我一人岂能有此等能力。那些后辈,勇则勇矣,却不若你稳重呐。”
张离繁眸中浮出几抹渺远之色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:“陛下谬赞了”
江玄胤微微闭上眼,声音有些虚弱,带着些颤抖:“我当初能下决心杀卫晗非,就是知道,只要有你在,大楚庙堂就不会乱,就算乱,也能够掌控。”
张离繁身子震了一下。
“你或许不知道,”江玄胤叹了口气,“当初司徒凛的死,其实也有我的授意在。因为我知道,将帅,大楚不缺。”
张离繁眸中的哀伤一下子浓了许多,他张了张嘴,似乎是想说些什么,可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江玄胤努力地想要握紧拳,却又在数息之后松开,“我做事情,很少后悔。杀人嘛,杀便杀了,本就没有回头路。治国也一样。既然选了霸道,就得走到头。”
“也许,不一定要走到头?”张离繁微微屈了屈身子,低声道。
江玄胤睁开眼,看了看张离繁,摇了摇头:“大概没这个可能。但这几年,我确实偶尔会有失望的感觉。就像现在。对这个国家失望,对周围的人失望,对自己的失望。你觉得,这正常么?”
张离繁哑然。
江玄胤笑起来,笑得有些吃力,以致于后面都咳嗽了几声:“我就知道你答不上来。三个人里面,本来就是你最顺着我。卫晗非喜欢和我吵架,对着干。司徒凛呢,干脆完全不在乎这些。”
张离繁感觉眼角有些湿润。
江玄胤却还在笑,只是笑声中满是怅然:“呵呵呵,怀念呐怀念。越是怀念,越是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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